作者:魏晓东 余 蓉
当前我国家具制造行业空前繁荣，但大多数产品流于平庸，能够真正让人感受到优美形象与工艺精湛的并不多见。我们的制造中充斥着过多的混乱与矛盾，对于我们所处的时代而言，到底什么样的制造方式是可取的？如果从完成一个器物的本身来讲我们会发现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影响着当代传统家具制造业的精致性产品的发展：第一是对传统的态度；第二是对现代制造工艺的理解；第三是新技术的应用；第四是新形式的生成。笔者有幸曾两次赴江苏考察紫檀家具，与南通永琦紫檀艺术珍品公司顾永琦先生有了多次交流，得以深入工厂了解家具制作过程，也正是如此深切感受到中国传统家具制造者们对家具的形式、工艺、材料的不懈努力。下面就以南通永琦紫檀艺术珍品有限公司的制造为例对当代家具制造的精致性加以分析和研究。
对传统的认知主要是从传承与创新两个方面加以理解，我们把历史作为用来学习的基础和经验，但历史不应是用来复制和抄袭的对象。现在的艺术家与工匠没有过去那么大的劳动强度，也没有过去那么多的预算开支，因此就无法创造出富有表达含义的家具。所有的设计都以一种体系为基础，这种体系抄袭和滥用公认的美的形式以及艺术传统风格形式，不试图去生产与现有需求和生产手段相协调的一种艺术，而无穷尽地利用陈旧方法复制原有的形式，只能使现在的家具制造在现有的社会水平上进一步退化。永琦家具制作的紫檀扇面型南官帽椅制作中不受“传统经典”的束缚，从力学、美学、人体工程学的角度重新对“经典”进行审视，对原有技术和工艺水平的限制以及审美方式不同所造成的不足加以弥补。紫檀扇面型南官帽椅（图1）为家具收藏家王世襄先生收藏，现藏于上海博物馆。永琦紫檀南官帽椅（图2）在原有的家具形式上加以调整，其中搭脑采用中间粗两头细的造型，表现力度与韵律的变化之美。在踏脚部分也做了艺术化的处理，踏脚枨断面采用丰满的流线型。S型靠背曲线更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要求。流畅舒展的扶手向前展开，呈现了音韵般的动感。藤面压条采用了预应力镶入法，无钉无缝既美观又牢固，大大增强了藤面的使用寿命。
对现代制造工艺的理解上，工业文明开创了工业制造工艺代替手工技艺的新时代，随着现代工业制造技术的迅速提高，家具制造已经从手工作坊向工业工艺控制下的工厂制造过渡，家具设计越来越需要与产品设计相结合，而中国的传统家具制造者大多缺乏这方面的教育背景与知识结构。了解现代工艺技术，能够把握家具的细部和构造节点的工业制造工艺是现代家具制造者的必然选择。机械加工理论的应用是现代家具制造区别于传统家具制造的显著特征之一。在现时代生产传统家具可以采用与时代相一致的制造工艺系统是毋庸置疑的，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如何找到合理的契合点也是极为关键的。榫卯结构的制造应该说提供了一个结合的机会，中国的榫卯结构由于结构合理、受力科学在传统家具中得以广泛应用。古代手工制作的榫卯难度较大，配合精度较差，虽然易于安装但却容易松动。现代工业制造技术对于满足榫卯结构加工的精致性有着积极的意义，工业制造工艺和手工业技艺相比，更加擅长于几何形体的高精度加工、平直、光洁并且能够进行准确的复制。这些优点都有助于保证榫卯制作的精致性。顾永琦先生的父辈是南通地区最为优秀的硬木家具制作者之一，文化的传承使他对家具的形制和内在精神有着深刻的理解；加之顾先生也有着二十多年的木模具机械加工经验。在榫卯制作的过程中利用其自身所精通的木模具加工的工艺，采用机械加工的方法，提高了榫卯的配合精度，同时对榫卯结构加以创新，使之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年不倒结构。（图3）因此，在传统家具制造领域，必要的环节采用现代的机械加工理论能够保证木材构件之间的契合度和光洁度，从而保证其整体效果及更长的使用寿命。
木材材性的处理是传统家具制造领域的一个难题，木材本身作为一种自然的材料，由于它的轴向薄壁组织是由多种管状细胞纵间构成。使它具有美丽的纹理同时，也具有遇热干缩和遇水膨胀的物理特点，这是木材加工中所遇到的实际困难。我们的先人发明了“攒边做法”，初步解决了木材的胀缩性问题，这在当时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技术发明，但却没有在根本上解决问题。对于一些名贵木材，例如紫檀更是有明材清做的说法，特别是由于气候、湿度、温度条件的不一致，导致家具极易变形，造成整体美感的丧失。在传统家具的材料处理问题上，永琦紫檀家具利用热置换的原理，在一定温度与湿度的条件下将活跃的水分子置换成相对呆板的分子，从而避免了由于水分的活动导致家具的变形、胀裂等现象的发生，保证了南方制作的紫檀家具在北方干燥的气候条件下的完美性。同时，由于材料的稳定性，我们也欣喜地发现真正“无伸缩缝”家具的产生。这一历史性的技术进步，得力于材性控制和预应力理论及工艺的灵活使用。预应力增强抗变工艺的运用几乎贯穿永琦家具从这种材料处理到工艺结构的全过程。
另外对材料表面磨工的技术改进，以前的古代工匠在当时的物质条件和技术条件下以砺石、山桑叶、节节草等自然材料对木材表面进行打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到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左右，我国硬木加工厂家开始采用工业产品水砂纸进行木材表面的处理，但大多数仅使用800目以下水砂纸。而现在为了充分表达木材的木质之美，永琦家具所使用的砂纸的标号已达到3000目以上，甚至达到5000目，紫檀家具的表面加工技术也由此达到了新的高度。
传统家具中的藤屉具有得天独厚的透气性，舒适性，但是最大的缺陷在于使用寿命不如其它部位耐久，并且由于制作难度大、编织速度慢等原因导致现代家具制作中由板面替代，但却丧失了艺术性。永琦家具中的藤编工艺在藤屉的强度与使用寿命上进行了结构性改进，大大提高了使用寿命，一件椅面藤屉一个工匠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方能编织完成，编织过程中，工匠为了保证藤条软化所用的水竟然是蒸馏水，保证了藤屉最终的洁净度；通过对编织技术的发掘，一些失传的编织图案又出现在家具当中。
要想使一件形式上传统的家具焕发出光彩，有一个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对其形式的表现力加以修正。传统风格应把它引人注目的经久不衰归功于人们以漫不经心的态度来面对世界。传统风格有其不可原谅的固定弱点。作为一种定式，它为人的尺度和需求而特制。一旦一种生活模式被建立起来，习惯成为自然，为改变而改变就被避免了。社会的繁荣、机械的运转以及信息的复杂和多样使我们越发紧张，为了获得生理和心理上的平衡，更多地要求形式的简洁。而这种形式上的简洁必然要求制作上的精致，反映在家具上则导致新的合理形式的出现。究其原因是因为过去认为合理的形式对于工业化社会的来讲未必是合理的，而且对于工业化时代的人来说合理的东西反过来对于后技术时代的人来讲也可能并不是合理的。
在这里，笔者并不是要鼓吹所有的制造都要走精致性路线，我们更应该抵制的是我们头脑里潜在的随意性。这种认识让我们理解了精致性作为一种价值存在弥补我们所创造的这个世界的贫乏，否则我们这个时代只能留下一个丧失了意义、丧失了丰富性、丧失了美学的体验机会。于是我们必须作出推论，是否将精致性作为我国家具制造业所追求的现实。南通永琦紫檀家具为我们作出了榜样，而这一切必须借助于形式、工艺、材性处理或者借助于为了精致而精致的理想去获得。但必须认识到制造的精致同样是一种艺术，一种非常严肃的艺术。这在今天仍然是社会的主要任务。
